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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想

  华灯的璀璨莹润街道,争奇斗艳的商铺组成眼花缭乱的世界,承平伯夫人一面走一面构筑自己以后的商会,她希望一呼百应,解人危难,赚一份令人称赞的银子。

  控制着隔开几个人的平行距离,魏临行在这满眼繁华里也走神,鲁王殿下对南兴势在必得真真雄才伟略,南兴十六城和鲁王封地只隔开西昌的一个小城,内陆中成省的两个城池,接壤中成省的整个大平原,与东临楚王相邻一座山。

  晋王迅速的富裕,与中成省通畅的商路有关,也和通往东临的山路有常年的通道有关。

  算四通八达,这也是个鲁王殿下驻马蓄粮的好地方。

  走神到这里,魏临行收回心思,徐徐的筹谋步骤,最后是一举接回张汇青等御史,并顺便送上一纸罪状,正式向晋王梁仁发难。

  在这样的晚上,活跃的买卖促使进取心增强,在这个街道的正中央,客栈的二楼上,英姿顾盼的青年也在畅想远方。

  整条街都是灯笼光,高高挂起的红灯笼像怪异的大红宝石,商铺门口的大灯笼指明路径,手提着的灯笼在到来后熄灭以前,又增加光芒亮如白昼。

  梁仁站在推开一半的窗户里面,别的人看不到他,他随意的浏览着商会的街道,为人来往人往满意,望着满街隐然带动出的气向,英雄气概油然而出。

  谁不想跃马长鞭指向江山?

  谁不想问鼎九州怀抱中原?

  假以时日给他机遇,给他野心,他也能办到。

  野心,是个好东西,如果能让八方安宁四方来投的话,如果不能,守好自己的地盘就是最大的野心。

  晋王的英雄气概仅到这里,他的一亩三分地寸步不让,鲁王也好其它的人也好,谁敢来就要他丢盔卸甲。

  这种以平和为主的“野心”,让梁仁面对兴旺的南兴时陶醉不已,所以他就没有想起来,今年的他远比去年的野心要强,去年他还在头痛鲁王又在练兵,实在不行的话,只能给他一座城池,今年他就变成一片尘土也不愿意出让。

  野心这东西,还真的不是每个人都狂霸宇宙,有人想个美人,有人想个珠宝,有人想壶好茶,在本人原来欲望上更进一步的贪欲上是贬义词,在本人原来守护的责任上更进一步,就极有可能是夸奖,自己高兴就好。

  也许会有人认为在本人原来责任上更进一步,那叫壮志,鲁王殿下就是这样的,在他现有管辖区域内,他想更进一步,一大步或一直大步前进,貌似知道的人都说他野心勃勃,只有鲁王殿下自己夸奖:“本王有壮志。”

  还是自己高兴就好。

  梁仁心情好极了,于是没费事儿就看到承平伯夫人,伯夫人是不是他很想看到的人所以才关注度高,梁仁倒不会去推敲,他的目光于人山人海里锁定伯夫人,他失笑之余,反认为承平伯夫人过于扎眼。

  泰丰商会相当一次大集市,大的集市也不过就这种调动三百六十行的规模,对于王城的人来说,今晚相当于提前过年走百病,哪怕自恃身份的宅门女眷们,也愿意往人堆里走走,和她们平时懒得对嘴的平民们抢块衣料。

  女人们花枝招展,男人们修饰打扮,处处都能见到,承平伯夫人一行皆是暗色的衣裳,黑色的面纱像极百花丛中来了一群蝙蝠,这比喻不雅观,可是形象。

  黑面纱中的一点红,让梁仁看过来,再看,他哈哈大笑,承平伯夫人一手揭面纱,一手飞快往嘴里塞糖葫芦的模样,被殿下看个正着。

  梁仁不大笑的时候,就忍俊不禁,肩头不住的抽动着,直到觉得肚子和腰支撑不住这个笑声,带着笑容退回房里,坐在椅子上又是“噗”地一声。

  他看得到承平伯夫人为开办商会的努力,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好不容易得到大商行的认可,来到商会上不洽谈生意,伯夫人先给自己弄串糖葫芦啃啃。

  “真贪吃。”梁仁微笑。

  他和承平伯夫人其实心理历程相似,尤桐花是家里穷而小时候没吃够零食,梁仁是抛在深宫无人问津的成长,小时候也没怎么吃凌乱的零食。

  所以他很快就体谅到承平伯夫人的心情,给自己倒碗茶捧在手上,又是一笑道:“可惜。”

  可惜她年方二八就要守寡到老,可惜殿下是承平伯的上司,从某种意义上说算男方的朋友,他不可能劝承平伯夫人再走一步,反而承平伯夫人守寡,晋王殿下从承平伯的角度上来看,他觉得这样做才是对的。

  好吧,她要吃就吃吧,总比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愁苦的要好,也比彩袖捧盏嬉笑无度的要好,不就一串糖葫芦,承平伯府又不是吃不起。

  长安进来:“殿下,南宫夫人她们来到,钱夫人、曹夫人和她们在一起。”

  梁仁皱皱眉头,他不禁止枕边人玩乐,当然给他送绿帽子他也不答应,所以南宫夫人、蒋夫人和钱夫人、曹夫人相处,他总得哪里需要提防。

  电光火石般的一个想法倏的出来,梁仁深锁眉头:“她们打算见承平伯夫人?”

  梁仁觉得这更糟糕。

  长安走到窗户里面望上一望,嗓音传来:“确实追着伯夫人过去。”

  梁仁暗生不悦,总觉得哪里对不住承平伯,可让他出面打乱呢,他又觉得站不住脚根。

  带着不高兴摆摆手:“哦。”

  街上再多的热闹也无法让梁仁喜悦,他闷闷不乐的批阅公文,直到永守进来:“殿下,任敬又进王府见毛太宰夫人。”

  梁仁敏锐的捕捉到什么,眸光瞬间犀利,从牙缝里挤出兴奋的字:“查,任敬刚才在不在商会上,他见到哪些商人,外地的有几个,本地的有几个?”

  长安和永守答应着出去吩咐,梁仁无心再看公文,背负着双手踱步,自言自语地道:“总算来了,最好过年以前解决,这样本王可以过个趁心的年,送给皇叔一个添堵的年,嗯,任敬、毛太宰夫人、皇叔的人.....”

  他仔细的斟酌着,衡量着,嘴角边最后露出轻轻的一个笑容,带足自信。

  .....

  南宫夫人等过来会合的时候,承平伯夫人吃下最后一个糖葫芦,葫芦竹签也悄悄扔掉,在面纱的后面暗道侥幸,这孩子气的一面没有被熟人看到。

  钱夫人穿着老蓝色绣松竹梅的锦袄,看上去像一块行走的蓝色印花布,曹夫人是老姜色绣山石的锦袄,有些发福的她看上去像一块行走的石头。

  她们都没有戴面纱,承平伯夫人也欣然的和她们会面,打量着老蓝和老姜色,满意于这才是未亡人的着装,心底,多少以为是自己的话打动这二位真风流,让她们肯有所收敛。

  救人一命,胜似七级浮屠,救人拔出歧途,也算修个浮屠吧,每个人都有虚荣心,只是大或小,及自我的调整力度不同,承平伯夫人此时被满足的就是虚荣心,既然她说话算话,她就愿意多说几句。

  每个人都需要朋友,只是多或少,及自我的调整后需要度不同,承平伯夫人有秦氏有家人作伴,可她也需要打开家门透口新鲜的空气,听句新鲜的消息。

  只要面前这些类似再嫁或以前真风流的女人们愿意听她的正经话,伯夫人很愿意交个朋友。

  乔夫人的冷淡让她不容易萌发的交友之心,后退又后退,未亡人的交际面不广,让伯夫人潜意识里以为所有的官眷们都瞧不起她,当时商行又拒绝她,现在情况虽有好转,但有新的朋友出来,承平伯夫人依然不会拒绝。

  再说,她认为自己在做好事,挽回失足的妇人。

  承平伯府的灯笼高打,一行女人们结伴的逛着,为彼此相中的货物拿着主意。

  她们中有近来谈论度最高的承平伯夫人,不管乔夫人等官眷如何看待和眼红林家的商会,王城的人认为年幼守节令人敬仰;她们中有过往谈论度最高的殿下枕边人,或飞扬跋扈或隐忍低调,让王城的人褒贬不一。

  这也还罢了。

  没有丈夫的人,当然是同没有丈夫的人一处走动,可是钱夫人和曹夫人的加入,让周围的眼光带上异样。

  这两个名声狼藉的女人,承平伯夫人怎么会接受?

  乔夫人带着自己还没有出嫁的女儿,和几位夫人们也在逛着,忽然夫人们避之不及,乔夫人还没有看到,被一把拉开,家人保护着她们在人堆里有个地方,并且不被挤到,并且挡在她们前面不随便被人看到面纱,就见到两排红灯笼过来,上面写着“林”字,后面是丫头婆子簇拥着的女人。

  乔夫人的左耳后面,冯夫人哼道:“这倒是怪事,承平伯府怎么肯接纳两个贱人。”

  行走的灯笼和路边的灯笼光辉掩映,让乔夫人有些眼花,她问道:“谁?”

  “钱家和曹家的那两个。”

  乔夫人倒抽一口凉气,搂住女儿:“别看她们,看一眼就要生病。”指指商铺里的东西:“看那个吧,比看坏人强。”

  女儿高高兴兴的看去了:“母亲,你让我看,就得给我买。”

  乔夫人安置好她,悄松一口气,向冯夫人又问:“你刚才提到承平伯府,难道她们也在一起?”

  说到这里,那行人走的近了,光辉错开后,乔夫人的眼神恢复,清清楚楚的见到最中间走的黑披风黑面纱,风帽低垂压住眼睛,从身量上和位置上,乔夫人知道这是承平伯夫人。

  再看两边,南宫夫人、蒋夫人等等全是认得的,钱夫人和曹夫人的面容更是猝不及防撞入眼中。

  刚刚明明听到有这二位,还为她们哄着小女儿转身,现在猛的见到,乔夫人还是觉得身上发寒,牙齿打战。

  不是乔老爷曾上过钱夫人和曹夫人的当,是乔夫人生的乔三爷当过一阵子入幕之宾。

  再来,就是乔夫人虽拒绝和伯夫人再往来,可就在乔老爷点醒她以前,乔夫人不认为承平伯夫人失去清白,最多就是认为她应该守寡,不应该在自己开商会。

  可是现在呢,乔夫人浑身血往脑袋上涌,她的嘴唇麻木,她的笑容冰冷,说出话来像刀子一样:“这个人,以前倒还是清白的。”

  直到今天亲眼见到承平伯夫人身边走着钱夫人和曹夫人,乔夫人总算肯承认伯夫人以前是清白,那么她为什么拒绝和清白的人往来,想当然,这是乔夫人做人的自由。

  那么想当然,承平伯夫人和谁交往,也是伯夫人的自由。

  年青眼神好,承平伯夫人经过这里,眼角余光看得到乔夫人不齿的眼神,厚厚的面纱里,承平伯夫人更加的不屑。

  乔家近来天天在吵,据林忠说,每到秋收过后,收息入府,爷们姑娘们就为分的不均而吵闹,有时候爷们也动刀子,姑娘们撒泼打滚,姨娘们跟着嚷嚷上吊。

  这又算什么样的好人家呢?

  乔老爷当然没错,承平伯夫人后来知道任敬被学里革职,是乔老爷联络老夫子们上书,晋王梁仁的功劳就悄无声息的抹杀,梁仁不介意,承平伯夫人也不想深追究,这感激扣到乔远山老爷的脑袋上。

  伯夫人只瞧不起乔夫人,管家,难道不是你主母的份内事儿?

  她带着不齿,她含着不屑,在经过的人流里错身而去,像一拨儿的世家抛弃一个世家,又像一个世家遗弃一拨儿的世家,谁又怕谁。

  当乔夫人独自的不齿,也只能对她曾经感怀于心又痛恨她没有理由嫌弃自己的伯夫人看得到,冯夫人等官眷们的嘲讽,钱夫人等看得也真。

  曹夫人怒从心头起,这些只知道自己有丈夫,就肆意对别人指手画脚的女人们,她们凭什么看不起自己,她们再看不起自己,也不是伯爵夫人,今晚也没有走在伯爵夫人的身边。

  钱夫人也不可能独自欣喜,喜悦别人都瞧不起自己,她冷着脸走过这段嘲讽,内心也是愤怒而又沮丧。

  承平伯夫人隐隐的和她们起了共鸣,她也曾被别人诬蔑过,喏喏,就是身侧走着的枕边人们,还有任敬.....还包括一声不响绝交的乔夫人。

  她知道这滋味儿不好受,她更要逆流而上,清清白白的做人,让这些非议她的人瞧瞧,是她们错了。

  怜惜的看向钱夫人和曹夫人,如果她们从此改正,也可以算成非议的人错了。

  承平伯夫人是这样想,因为身为这个朝代的人,她知道也亲眼见到,流言杀死人。